這部片存在著兩位英雄。
一是耗費5年光陰、折回復仇,在賽馬場上獲得冠軍並眾人擁戴的一時豪傑;二是於劇中片段出現,因愛而為眾人犧牲,死前受到煽動備受唾棄,死後卻讓所有人的生命獲得救贖。
誰才是這部片的主角?自然是在賽馬場上馳騁的猶大·賓漢;但真正的核心人物,則是全片出現沒幾分鐘卻相當重要的拿撒勒人耶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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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1. 摘自www.ivacy.com) |
於2016年上映的史詩鉅片《賓漢 Ben-Hur》,至今已經是電影史上第4次翻拍的作品,前2次的拍攝分別在1907年及1925年,那時仍在黑白片時期。直至第3次翻拍也就是1959年,當時是由影史大師威廉·惠勒(William Wyler)執導,知名演員卻爾登·希斯頓(Charlton Heston)主演,一時之選的陣容及當時候最先進的拍攝手法,讓1959年版本的《賓漢》榮獲11項奧斯卡獎,此紀錄甚至保持長達40年後才被《鐵達尼號 Titanic》、《魔戒 The Lord of the Rings trilogy》系列追平,這不僅讓1959年的《賓漢》足以堪稱是電影史上的重要里程,也讓這部片直至今日仍是各大電影學院重要的教學題材。
與現在不同的是,1959是個需要堅固信仰的年代,對照台灣那時候正遇上八七水災,國際局勢則處於美蘇關係緊張、國與國之間的不信任隨時可能升溫的冷戰初期,美英人民在二戰後不僅需要休養生息,那時這類足以堅固信仰的電影自然對當時的社會氛圍來說不但需要、也相當必要,環境使然下造就了《賓漢》第3次翻拍時締造的影視傳奇,也讓此片直至今日仍讓人津津樂道。
然今時今日的社會氛圍自然無法和當時同日而語。在這個人手一機在抓皮卡丘的年代,除了看片人口多少游移至抓寶出遊的低娛樂消費上,這類略有沈重、發人省思的題材也似乎不是那麼討喜,連《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 Batman v Superman: Dawn of Justice》走個黑暗路線就反應兩極了,2016年版的《賓漢》想要賣座自然相當不易。故此,個人認為比較1959年版和2016年版的《賓漢》並沒有太大意義,社會氛圍的不同導致劇情與場景比例必須有所調整,且最終在票房上也產生了顯著差異。但這不代表2016年的《賓漢》不值得一看,相反地片中至少有兩大場景值得進場端詳,熱血的程度不亞於眾多超級英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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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2. 摘自www.youtube.com) |
《賓漢》一片,改編自1876年路易.華勒士(Lewis Wallece)的小說《賓漢:一則基督的故事 Ben-Hur: A Tale of the Christ》,主角猶大·賓漢(Judah Ben-Hur)除了是劇中主人公之外,其實也擔任了說書人的角色,從自身的角度從旁側擊那時候的耶穌。在當時,路易.華勒士為了寫這本小說做了很多功課,不僅親身前往耶路撒冷、巴勒斯坦等地取材外,更為了否定耶穌做了許多研究。沒看錯,是為了否定耶穌。然有趣的是,這位原先為無神論者的少將、亞里桑那州議員、新墨西哥總督及擔任12年律師生涯的作者(是的,《賓漢》原著的作者就是這麼威@@)卻在這一連串的取材過程中反而接受了基督信仰,除了在多次考據下不得不承認耶穌確實是史實存在的人物外,更蟄伏於耶穌的「神性」,深受感動後反而出了這本以小說故事側寫基督之愛的暢銷佳作,並改編成電影4次之多。
就本次2016版本的《賓漢》,雖然相較原著及1959年版本有許多不同之處,核心價值仍如出一轍。由傑克·休斯頓(Jack Alexander Huston)飾演主角猶大·賓漢,原先只是想當一位在羅馬帝國淫威下偏安生活的地方士紳,但好死不死收留了一位反對羅馬帝國、還偷襲羅馬軍士的奮銳黨黨員,導致惹來殺身之禍。負責逮捕賓漢的羅馬人、由托比·凱貝爾(Toby Kebbell)飾演的馬薩拉(Messala),雖然是賓漢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玩伴,但礙於所謂的「長官顏面」及加減拍馬屁和部分過去賓漢老媽對他的差別待遇,搞到賓漢遭丟到戰船上當划船奴隸,外加以為自己老媽跟妹妹受釘刑而死。過了5年的非人生活後,賓漢逮到機會逃出生天,並有幸遇上摩根·費里曼(Morgan Freeman)飾演的非洲賽馬商人謝赫·伊德勒姆(Sheik Ilderim),協助前往耶路撒冷在剛蓋好的賽馬場上與馬薩拉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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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3. 摘自www.ivacy.com) |
說到此處,有沒有覺得故事的架構和2000年上映的電影《神鬼戰士 Gladiator》有異曲同工之妙?必須說在當時羅馬帝國的淫威下這類的衰人何其多,就算不是史實,套用在古羅馬人身上也不過是剛好而已。但比起《神鬼戰士》,《賓漢》的故事卻多了一絲的轉折,也就是耶穌的存在。
由羅德林哥·桑特羅(Rodrigo Santoro)飾演的耶穌(Jesus)在《賓漢》劇中雖然僅出現數次,每次出現也就那麼幾分鐘,但不僅搶眼並有著影響全片的程度。除了一方面在於羅德林哥·桑特羅對耶穌的詮釋頗為到位(看他當時演《300壯士:帝國崛起》的薛西斯一世可以讓人恨得牙癢癢)外,是這部片仍有著透過猶大·賓漢的眼目來傳達耶穌所傳的道和救贖與信仰的成分。從頭到尾賓漢不是個殘忍的人,他如果個性殘忍其實只要供出那名白目的奮銳黨就可以打完收工了。可就是因為沒供出,所以咱們才有以下的劇情可以看,他也才能成為賽馬場上的英雄,在歡聲雷動中獲得猶太人的支持。可當他因著仇恨撐過悲慘的5年,在場上賽贏馬薩拉的同時並沒有因此感到快感,增添的反而是一絲惆悵和重擔。那時,賓漢想起的反而是那寥寥幾次遇見的耶穌,以及僥倖逃離羅馬兵丁追捕、賓漢那深愛的妻子以斯帖(Esther,由娜莎莉·波尼亞蒂Nazanin Boniadi飾演)。以斯帖在逃離後輾轉跟隨耶穌,並以基督的心為心服侍窮人、傳揚耶穌的道,儘管她和賓漢重逢時所說的饒恕對那時的賓漢難以接受,卻也在他心中埋下小小的種子。即使之後在賽馬場上與馬薩拉對壘,當馬車輾過其他落馬的參賽者時,可以發現傑克·休斯頓為所飾演的賓漢仍流露出不忍心的表情,看來賓漢的心……一直都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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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4. 摘自www.youtube.com) |
也因此,在賓漢復仇成功後發現自己卻什麼都沒有得著。可當他看見耶穌遭逼迫、訂在十字架上受死的那一刻,心中的仇恨與執著反而全都放下。這時候的他才真正的獲得了救贖。也因著信獲得了神蹟,原本失去的一切反而回到了自己的身邊,形成和一般以大快人心作為結尾的復仇故事外截然不同的結局。平心而論即使《賓漢》的故事翻拍了4次,這樣的鋪陳依然發人省思,與其說似乎太過理想、太不人性,仔細想想後又會發現這其實相當人性、也頗為真實。當人在給環境及行為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時,卻也常落入「爽完了,然後呢?」的心靈圈套中,而這時信仰的存在正是為自己的內心尋求解套,對於美善的追求才是讓生命得以圓滿的動力。
在此必須承認的是,礙於時空背景與過去的不同,導致在編劇上救贖與信仰方面的劇情轉折受到壓縮,猶大·賓漢的救贖之旅無法表現得更為強勁,譬如1959年版本中賓漢在聽耶穌的登山寶訓一段在2016年版本未能演出,個人認為雖然有些遺憾但只能說是與時並進。因此就現今觀眾口味,本片放大了海戰、賽馬的浩瀚場景則顯得較為恰當,這兩場戲在導演提默·貝克曼比托夫(Timur Nuruakhitovich Bekmambetov)及眾多工作人員的處理上不僅恰到好處,畫面也相當精緻,尤其賽馬一段更是血脈噴張。此外,場景的在深刻考據與還原下,讓2016年的《賓漢》彷彿將觀眾真的拉進了古羅馬賽馬場,而從奴隸角度所看到的上古時期血腥海戰,亦是相當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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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5. 摘自www.gospelherald.com) |
整體來說,2016年的《賓漢》的表現數乎可圈可點的史詩鉅作,可惜就現行的閱聽環境這類型的片好像比較較難受到大多數人的青睞。除此之外,另一可惜之處在於雖然就場景的考據本片確實表現不俗,但歷史方面的推敲就顯得沒那麼細緻。
在這2016年版本中,主角猶大·賓漢很離奇地定位成猶太人的王子(?)這不僅是翻譯問題,也是用字問題。在當時猶太人所居住現今以色列的位置屬於羅馬帝國的版圖,當地則是由羅馬人指派希律家作為兒皇帝、偽國君,所以坦白說猶大·賓漢充其量只能說是地方士紳,用王子這個稱呼實在是不太恰當,然後由蘇菲亞·布萊克·狄艾莉(Sofia Black D’Elia)飾演的賓漢妹妹蒂爾扎(Tirzah)、卻沒稱作是公主,整個顯得頗為詭異。除此之外,賓漢的幼年同伴外加對手馬薩拉在本片中竟然還定位成賓漢家收留的羅馬人孤兒,此節也與當時候的歷史現況有所落差,除非看做是特例中的特例,也難怪馬薩拉在他們家一直遭到賓漢母親娜歐蜜(Naomi,阿耶萊特·祖蕾爾 Ayelet Zurer飾)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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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6. 摘自www.gospelherald.com) |
不過以上倒不是2016年《賓漢》最為爭議的部份,而是本片前半段耶穌出場的時間。按照《聖經》中《四福音》(馬太、馬可、路加、約翰福音)的記載,耶穌除了小時候在踰越節曾前往耶路撒冷的聖殿外,其他時間則是在伯利恆出生、強褓時期待過埃及,開始傳道的3年半前世居拿撒勒,這也就是為什麼四福音中會有人稱耶穌為拿撒勒人耶穌。但本片開始的場景卻是在耶路撒冷,片頭卻有耶穌出現,就時間序列來說可謂是不合理,也因此耶穌遇上受綁虐待的賓漢並餵上涼水這一段不該在耶路撒冷城中出現。故對比之下,片中半段又有耶路撒冷眾人拿著樹枝歡慶的畫面,推測這段應該是在指稱眾城百姓在迎接耶穌騎驢進耶路撒冷(馬太福音21:1-11;馬可福音11:1-11;路加福音19:28-44;約翰福音12:12-19),但也因此顯得前半端耶穌待在耶路撒冷當木匠的橋段有些尷尬。故就時間序列來說,1959年版本在這方面的處理確實比2016年版本較為合理,也是本片應該要調整到更恰到好處的部份。
此外,本片雖然有安排皮魯·艾斯貝克(Pilou Asbæk)飾演的羅馬駐猶太巡撫本丟·彼拉多(Pontius Pilate),並演出了古羅馬人的自大神情,將興建賽馬場是為了讓更多民族接受羅馬文化的用意,彼拉多在這方面的表現恰如其分,可事實上彼拉多同時也是宣判將耶穌釘十字架的決定者。這部份按照馬太福音27:24記載:「流這義人的血『罪不在我』,你們承當吧。」畢竟耶穌本身並未妨礙古羅馬帝國在此地方上的統治,然之所以會如此其實是耶穌所妨礙的既得利益者集結起來要求彼拉多如此宣判的,而這在片中形塑彼拉多對耶穌的敵對心態和《四福音》的記載是有所出入的,劇中未能演出宣判一段個人認為也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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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7. 摘自freshwallpapers.net) |
平心而論,2016《賓漢》其實是有擔任暑期強檔的可看性。從場景畫面、演員表現甚至是音效配樂,浩瀚的古羅馬氛圍及當時候的側寫及描述,不僅還原了人們對那時候的想像,且也未刻意形塑對當時代的美化,縱然對於歷史的旁敲側擊未能完備,對於信仰之心的描述也未能完整,可就整體的刻劃已經相當到位,尤其個人頗喜歡最後發人省思的結尾。
令在下感到有趣的是,在前往電影院欣賞這部2016《賓漢》時,廳內倒是出現了不少接近耳順之年的觀眾,對他們來說這部片不僅讓他們想起那端看1959年版本的兒時記憶,更是在懷舊那一年曾接觸的電影及價值。以現今往年輕人靠攏的視聽選擇來說,2016《賓漢》的出現除了是種回味和複習,也是將過往的記憶以嶄新的方式呈現。美好的價值不因著時代而抹滅,當人們都懂得放下自我的同時,相信所能擁有的會比原先掌握的還更為豐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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